浪川在我身下喘

【扁庄】白石溪(01)

白石溪

扁鹊×庄周

三月,蝶影蹁跹。

稷下是片丘陵,陵上木楼高低错落,只消远远看着便无端透出一股书卷气。

谷雨才过,草色只浅浅在湿濡的土壤间探出分毫,天气堪堪转暖,柔暖的春风吹拂着星星点点的草尖,嫩黄的一片哪怕只瞧着也让人心生欢喜。

庄周阖上双眼。

这个世界固然是好的,三月的稷下也固然是美的。

我在这里生活了多少年了呢?

这又是我,第几片梦境呢?

陷入梦境前,蓝发青年迷迷糊糊地这么想。

不似大部分人,自庄周记事起,他总是能清晰地记起每晚的梦境,野马尘埃般氤氲的云气也好,潺潺溪水上翩跹飞舞的蝴蝶也好,灰蓝天空下鳞次栉比的通天高楼也好。一草一木,一分一毫,在庄周的记忆中都纤毫毕现,就仿佛他确然曾经生活在那一片片旖旎的梦境中,度过那些已难以计数的人生。

庄周觉得自己不过是个穿梭在无数个梦境中的过客,一片片梦境层层相嵌,恍若每层都是真实的,又仿佛每层都是虚幻的。他在连缀交错的梦境间穿梭了多少年,久而久之,他自己也似乎开始忘却,到底哪一片梦境才是所谓的“真实”

重新睁开双眼是在薄暮时分,太阳自西方落下半头,早春的料峭便在鲲光滑的皮肤上如丝缕般游走,蓝色的大鱼抖了抖,不慎便抖落了背上睡意正酣的青年。庄周从披着层草毯的泥土上起身,睡意朦胧地便张目便对上万丈霞光,金红的云霞映上庄周面前潺潺涌流的溪水,溪畔嶙峋错落的月白石块也被霞光晕成软而暖的橙红,

蓝发青年眯起那双在霞光下熠熠生辉的鎏金色眸子,起身走到溪边拣了块平缓些的石块坐下,抬头挺认真地看着眼前的漫天云霞。

早春的风犹带三分寒意,庄周的衣袂发梢小幅度地飘起,微寒的风吹在脸上带了点刺痛,痛里却也平添三分浅淡的痒。庄周只杵在原处,安安静静地遥望着霞光逐渐黯淡,由绚丽的金红,到柔软酡红再到旖旎的暗紫。一切都真实得让人迷惘。

如果,要从这些浩如烟海的梦境中,选择一个“真实”的话。

庄周想,那就是这里吧。

天色彻底地暗下,庄周单薄的外衫已不足以抵御席卷而来的寒意,青年起身拍拍一旁的蓝色大鱼,晃晃悠悠地往高地游去。

今日是朔日,弦月高悬,四周昏暗一片,却好在四下空旷,庄周便也乐得在一片混沌中游走。

稷下的街道向来洁净,是故即使天色晦暗,平坦宽阔的路中无端多出些什么异物,倒也隐约可以看清。

那是个半大少年,稚气未脱的眉睫在梦中拧成一团,有些发紫的嘴唇紧紧地抿着,肤色倒是皓白若上好的象牙,但此时这样好的皮肤下却浮着些绛紫的暗斑,清瘦的身子微弱而僵硬地颤抖,摆明便是中毒的症候。

无论人间梦里,庄周都已活了好些年岁,那些个梦里活过的时日,加起来或者自己已该比隔壁整日捋着花白的长须,自己合该称声师祖的老夫子还大个那么些,在医术方面,时日久了便也稍有了些造诣,自问解这少年身上浅显的毒症还是易如反掌。只是庄周向来不爱麻烦,庄周戳了戳少年渗出些薄汗的额头,拔除人后颈那根淬了毒的银针,想,若救了这少年回家,或许还平添不少祸事。

鲲不耐烦似的甩了甩尾巴,带起一阵小风,分明也不见得多冷,臂弯里的少年却平白又抖了抖,寻着热源似的往庄周温暖的怀里蹭了些许。

罢了。蓝发青年没辙地俯身抱起少年放到蓝色大鱼脊背上,随即自己也重新坐上鲲背,扇着银色翅膀的灵兽不满地甩甩尾巴,慢吞吞地转向高地的方向。

就当是践行师祖所说的“仁义”,也好。

庄周报复似的扯起少年脖子上厚重的围巾,裹了截到自己身上,暗紫的织物透着好闻的药香。

真暖和啊,庄周眯着眼餍足地笑了笑,靠着少年坐得得又紧了些。

——TBC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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